
1952年的一个周末,台北西门町照样热闹。逛街的、聊天的,人挤着人。
突然,几个小太保拦住两个少年,冲着其中一个挤眉弄眼地喊“杂种”——那孩子长了一张外国人的脸,却是一头黑发,张口是浙江口音的国语。
俩少年哪受得了这气?立马冲上去,和小太保们扭打成一团。
街上一阵骚乱,有人赶紧报了警。警察很快赶到,把两边都带回了警局。
做笔录时,警察按例问家长姓名、家庭住址。那个混血面孔的少年不急不慢,抬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蒋介石照片:“那是我爷爷。”
警察当他是耍自己,火气上来,皮带一抽,厉声让他老实交代。
少年也不慌,嗤笑一声:“你敢打?我爸是蒋经国,不信你去长安东路18号问问。”
警察愣了,赶紧往上汇报。上级一核实,长安东路那边确实住着蒋家大公子,立刻换了副脸色,毕恭毕敬地把人送回蒋公馆。
少年嘴角一撇,悠哉地钻进车里。
这个少年,就是蒋经国寄予厚望的长子——蒋孝文。

孝文和妹妹一同亲吻母亲的脸颊
1935年,蒋孝文出生在西伯利亚。那会儿蒋经国因为父亲蒋介石的四一二事变被苏联扣下,正在那边干苦力,日子过得紧巴巴。
这个孩子是早产,生下来身体就弱。蒋经国和苏联妻子芬娜手里没多少钱,给不了孩子多好的条件,只能加倍疼着宠着,心里满是亏欠。
可偏偏是这份亏欠,让他们对孩子有求必应。慢慢地,这孩子越来越皮,也越来越没法没天——后来看,这颗苦果,其实是那时候就种下了。
1937年,中苏关系缓和,蒋经国总算带着一家老小回了国。
蒋介石第一眼看见这个混血长孙,喜欢得不行,亲自取名“蒋孝文”,还给芬娜取了中文名“蒋方良”。
一家人在奉化住了阵子,后来蒋经国被派去赣南主政,蒋孝文也跟着去赣州读小学。
在学校里,因为这长相太显眼,中国孩子不太愿意跟他玩。蒋经国夫妇怕他孤单,又收养了个当地孤儿给他当伴儿。
虽说回国时间不长,但蒋孝文已经清楚自家是什么分量。课堂上老师问父母职业,他大大咧咧地说:“我爸是赣州的父母官,我爷爷是现在的委员长。”
蒋经国知道后,狠狠骂了一顿,还动手揍了他,想让他长记性。
可转头蒋介石电话打过来,蒋孝文立马告状。对儿子严厉的蒋介石,对孙子却宽容得很,听完只当是孩子话,嘿嘿一笑就过去了。
有爷爷兜着,蒋孝文哪还怕什么?皮肉之苦转眼就忘,胆儿越来越肥。

孝文和母亲、妹妹孝章
1949年,国民党败退台湾,蒋孝文也跟着去了。到了台湾,蒋家一手遮天,他更不得了——顽劣之外,又添了一层“皇长孙”的嚣张。
初中读的是淡江中学,住校。平时老老实实待着,一到周末回台北,就呼朋唤友往西门町的娱乐场所钻。
年少气盛,跟那一带的小太保没少起冲突。不过人家到底忌惮他身份,每次闹完事,他总能拍拍屁股走人。
初中毕业,成绩一塌糊涂,联考根本过不了。好在那时候台北成功中学校长潘振球,是蒋经国在赣南的老部下,一句话的事,蒋孝文免试进了高中部。
可他压根不领情。白天在学校横着走,晚上等蒋经国睡熟了,就悄悄开车溜出去潇洒。
怕吵醒老爹,他甚至让侍卫先把车推到官邸外的长安东路上,离远了再点火发动,一脚油门扬长而去。
心思全花在怎么玩上,成绩自然是吊车尾。
成功中学有个规矩,成绩单直接寄给家长。蒋孝文怕挨骂,索性交代收发室的人扣下学校的信。
可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校长潘振球是个较真的人。
潘振球知道蒋经国对长子抱了多大期望,见成绩单寄出去石沉大海,蒋孝文反而越来越不像话,干脆又写了一封信,详细报告情况。
信寄出去几个月,还是没回音。潘振球觉得不对头,直接登门拜访蒋经国,当面说了自己的担忧。
这下露馅了。蒋经国气得脸都绿了,回家一顿臭骂,接着拎起棍子就揍。
蒋孝文满屋子乱窜,蒋方良心疼得直掉泪,拉着蒋经国求情。蒋经国不肯停手,蒋方良急得伸手去拦,他这才放下棍子。
可气还没消,又让蒋孝文跪在地上。蒋方良又哭着求,蒋经国叹了口气,只好作罢。
一个严父,一个慈母,一个打一个护。结果就是蒋孝文一边怕老爹,一边又觉得反正有人撑腰,该干嘛干嘛。
蒋经国也愁,怕儿子真长成纨绔子弟,可两口子劲儿没往一处使,教育效果大打折扣。眼睁睁看着长子一步步滑下去,拉都拉不住。
有一次,蒋经国下班回家,刚进门就看见蒋孝文躺在沙发上,举着一把左轮手枪瞄准他。
蒋经国一惊,赶紧侧身躲开,几步上前夺过枪,怒骂:“混账东西!”

蒋孝文不以为意,嚷嚷着这是爷爷送的,伸手就要抢回去。蒋方良也出来作证,确实是蒋介石给孙子的。
蒋经国知道,老爷子军人出身,一直鼓励孙子玩枪,盼着他将来能在军界出头。无奈之下,只能把枪还了回去。
可没过多久,这把枪就闹出了大事。
蒋公馆的侍卫大多比蒋孝文大个五六岁,跟他玩得来。放学没事,他就窝在侍卫宿舍里。
有一天下午,侍卫李之楚回屋休息,蒋孝文正躺在床上摆弄手枪,见他进来,举枪瞄准,大喝一声:“不许动!”
李之楚平时跟他闹惯了,笑着说:“别拿枪乱指,会出人命的!”
话音刚落,一声枪响。子弹正中李之楚胸口,人当场倒在血泊里。
原来,蒋介石特许孙子装实弹,蒋孝文也习惯了拿枪吓唬人,这一次却失手扣动了扳机。
他吓得脸煞白,缩在墙角不敢出声。
好在子弹偏了心脏几厘米,李之楚被紧急送医,捡回一条命,但落下了终生气喘。
这事在台北传得沸沸扬扬。李之楚出院后,蒋经国把他调到高雄一家公司,好歹把舆论压了下去。接着把蒋孝文送进凤山陆军军官学校,指望纪律严明的地方能磨磨他的性子。
可蒋孝文压根不吃这套。在军校争舞女、打架闹事,样样不落。混了三年,嚷嚷着受不了“总统长孙”的压力,死活要退学。

50年代,孝文与母亲蒋方良
蒋经国想着换个环境兴许能行,又动用关系把他送进了美国弗吉尼亚军校——孙立人的母校。
可“总统长孙”的压力没了,学业压力还在。两个月不到,蒋孝文又牢骚满腹地退了学。
军界走不通,蒋经国又安排他去加州伯克莱商业学校,想着好歹镀层金。
可没人管着,蒋孝文更无法无天。
酒后飙车被当地法院传唤,惊动了台湾驻美代表,闹成了政治事件。《新闻周刊》还以《谁丢面子?》为题报了这事。
书是念不成了,提前离开加州。转到华盛顿,手头紧了,又动歪脑筋——给一枚钻戒投了高额保险,自导自演“失窃”戏码想骗保。保险公司一查,证据确凿,以欺诈罪把他告上法庭。
连番惹事,美国移民局忍无可忍,把他列为“不受欢迎的人”,驱逐出境。
显赫家世给了他顺遂人生,却也一点点抽走了他的上进心和自控力。这本该是助推器,最后却成了温床,泡着泡着,人就废了。
留美期间,学业没混出来,倒跟辛亥三杰之一徐锡麟的孙女涂乃锦结了婚,生了个女儿叫蒋友梅。
1962年回台湾,蒋经国对这个长子失望归失望,还是硬着头皮铺路——先后让他当了台湾电力公司桃园管理处处长、国民党桃园县党部主任。
可惜,娶妻生女、身居要职,蒋孝文依然没个正形。
一次酒后飙车,撞死了一个国民党下级军官张惠云。他推同车的陶锦藩顶罪,又塞了20万台币给死者家属,轻轻松松摆平了命案。
1970年春,他在金门电力公司董事长的位置上,跑去台中玩。在舞厅点当红舞女作陪,妈妈桑不识蒋公子,说要等转完台。
蒋孝文哪受得了这个?拍桌子砸杯子,火冒三丈。
妈妈桑以为来砸场子的,叫来打手把他揍了一顿,直接轰出门外。
咽不下这口气,蒋孝文召来台中警备司令鲍步超,命他把舞厅禁业三天。鲍步超哪敢得罪“皇长孙”?照办了。
按说这事办得隐秘,可蒋经国不知从哪得了信。
儿子成家立业了,还在舞厅寻花问柳,为了个舞女斯文扫地。蒋经国痛心归痛心,没忍心拿儿子开刀,却把鲍步超给撤了职。
这招“杀鸡儆猴”,既是泄愤,也是敲打蒋孝文。

全家合影,孝文在最左
蒋孝文心里也清楚,老爹对自己已经不抱希望了。前途渺茫,索性破罐子破摔。
1970年10月15日晚上,他在一场聚会上喝得不省人事。旁边人只当是醉了,没人当回事。
可蒋孝文有糖尿病,得按时吃药控糖。那天烂醉如泥,药没吃上,血糖跌到谷底,人直接昏了过去。
等发现不对劲,急急忙忙送进台北荣民总医院。蒋经国火急火燎赶到,握着儿子的手,像普通老父亲一样哽咽着喊:“孝文,爸爸来看你了,快醒过来……”
命是救回来了,可脑子损伤太厉害,肢体瘫痪,智力退到了幼儿水平。
在医院康复治疗近五年,妻子和女儿也陪住在医院里。可到1975年出院时,他还是没法独立走路,说话也说不利索。
从此,这个曾经无法无天的“皇长孙”,成了蒋经国心里最放不下的孩子。
1988年1月13日,蒋经国临终前,还惦记着要看儿子最后一眼。
他万万没想到,仅仅一年零三个月后,54岁的蒋孝文就因为癌症,也跟着走了。
坊间还有另一种说法——蒋孝文这辈子得罪人太多,人家明面上不敢动他,就暗地里给他介绍来路不明的女人,让本就亏空的身体越发虚弱。那次醉酒昏迷,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蒋家一个侍卫在回忆录里感慨:“孝文相貌堂堂,为人也不坏,要是在普通人家,兴许能成点事。”
可惜,玉不琢,不成器。
生为“皇长孙”,前程早就铺好了,他反倒懒得努力,坏毛病越攒越多。到头来,什么成就没有,走了一路歪道,吞了一肚子苦果。
说到底,出身那样的权贵之家,有时候,本身就是一个悲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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